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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Cos自己的角色,会让本子更好卖吗?

  • 游戏研究社
  • 2022年8月22日11时


Comic Market是日本乃至全球最盛大的ACG主题同人展会,自1975年创办以来,逐渐固定为每年冬夏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举办。持续一周末的展会通常会有超过50万名游客,数以千计的同人社团、独立作者以及Coser参与其中。


原本在2021年夏季,CM就将迎来颇具纪念意义的第100届(即C100),不少社团和画师提前一年便开始为其做准备。


然而新冠疫情扰乱了所有计划:CM线下展在2020年完全停办,C99被延期至2021年冬季……于是直到这个8月,C100才终于顺利举行,规模也大幅缩小。


为了防范疫情传播,今年的C100严格限制了游客人数,三天累计参展人数不到往年一半,展览中心门前的草地上也不再那样人头攒动,没有了知名Coser被重重包围拍照的景象。


知名Coser Enako在C96上被人海包围的名场面如今已经难以复现


这样算不上完整的C100给观众们留下了不少遗憾,对于那些排除万难前来参展摆摊的人们更是如此——展会规模缩水和游客人数锐减都直接影响了现场同人制品的曝光及销售,那些本就知名度不高的中小社团不论是在现场还是在网络上都更难得到关注。


为了能在这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摊主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来招揽观众。即便是不久前成为了日本首位漫画家国会议员的赤松健,也依旧亲临摊位向游客们推销自己的作品。


曾绘制《纯情房东俏房客》《魔法老师》等作品的赤松健(左1)在此前当选为参议院议员,他的参政主张之一就是动漫作品的表现自由


但最能抓人眼球的,还是要数那些亲自上阵Cos成自己本子角色的画师们。第一次来参加CM的画师Biya,就因为在现场高度还原了自己笔下的色气角色,成为了C100上最受瞩目的摊主之一。


她的自拍也成了这届CM上最火的照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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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M停办的两年时间里,社交网络几乎成为了同人画师们崭露头角或是维持热度的首要渠道,大家都比之前更重视在网络上经营自己。


Biya正是在这段时间里成名的一位新人画师,她在2020年末才在Pixiv和推特上开通了账号,开始上传自己绘制的一些同人画。


Biya在推特上传的第一幅同人作品笔触还颇为生涩


单以画功来说,当时Biya的作品并没有展现什么出众之处,但还算是多少表现出了女性角色的身材魅力,这让她在Pixiv上获取了一些关注。


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她的画技便精进不少。当时正值手游《蔚蓝档案》中的花梨(Karin)成为热门角色,Biya绘制的一副围裙装花梨同人图也顺势在推特上走红,帮她真正吸引到了第一批关注者。


不难看出此时Biya的作品已经较之前细腻了许多


Biya的画师之路在一开始就称得上顺风顺水、被幸运女神所眷顾,而在两个月后,她的推特粉丝数更进一步突破了10万,这成绩足以让诸多混迹多年的同人作者画师望尘莫及。


但这并不是因为Biya的画功又在短时间内有了什么突飞猛进,而是她在推特上传了几张生活照,不仅让关注者们注意到她是个身材热辣的女画师,还发现其衣着打扮酷似她此前绘制的自创角色YUNA,甚至连肩头和前腰的蝴蝶纹身都忠实复刻。


Biya的自创角色Yuna和她上传的生活照


“美少女色图的原型就是美少女画师本人”——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众多关注者慕名前来,不论是在Biya的绘画还是照片的评论区里,说着不同语言的人们共同感叹着“原来世上真有人能还原漫画中的身材”。


自称18岁、生活在韩国的Biya,对于自己的走红表现得泰然自若:她向表达赞叹的粉丝们感谢致意,与其他前来互关的知名画手或Coser交流互动,她还专门开设了一个名为“Biya Daily”的账号用来上传生活照和Vlog——这并不代表她不在原本的账号发布自拍了,正相反,她将Cosplay和绘画都写进了原账号的自我介绍,在同人画之外,也开始不定期发布自己的Cos作品。


Biya基本上是当下什么角色火就Cos什么,但其中最热门的往往还是她Cos自己画的YUNA


对于目前网络上大部分画师而言,Patreon和Fanbox这样的粉丝赞助平台是他们获取收入的主要渠道,粉丝们每月支付一定金额成为会员,便可以获取画师们一些未公开的作品或是更高清的版本。


Biya也不例外,在粉丝数暴涨后没多久,她就开设了自己的赞助频道,并积极推广。


不难看出此时的Biya已经将自己和角色Yuna高度绑定在了一起


一开始,Biya的粉丝订阅内容还和寻常画师一样,包含的是未公开画稿及其PSD文件,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提供以自己Cosplay图集为主的会员内容,订阅价格也提升了一档。她甚至直接许诺,自己所有绘画作品都会在两个月内推出对应的粉丝向Cosplay


画稿500日元,Cos照5000


一年时间过去,Biya的绘画水平再没有像起初那样进步神速,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粉丝数稳步增长,到她宣布将参展C100的时候,光是推特上大小号的关注者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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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ya显然也很清楚自身的卖点所在,她所绘制的C100场刊主题就是“Yuna在同人展上兜售以自己为主角的本子”,她也预告了自己将Cos成相同的装扮出展。


《套娃》


就像她所绘制的那样,在CM上由Coser来负责看摊卖本并不算什么新鲜事,就在这届C100上也有不少令人眼前一亮的看板娘,高度还原了她们所推销的本子中的角色。



这些负责看摊的Coser通常被称为“急遽売り子”,也就是临时售货员,她们大多是摊主找来的兼职人员,却隔三差五就会被误认作画师本人。


这倒也不全怪观众,相较于这些看板娘,大部分画师在展会上的存在感相当稀薄。


曾有画师在参加C99后发推感慨,说自己以前作为游客逛展时总以为坐在摊位上卖本子的就是原作者,时常感慨世间居然有能完美还原出自己笔下角色的“神绘师”;如今轮到自己参展摆摊才知道原来那些埋头理货或者在维持队伍秩序的才是画师本人。


评论区里也有人说自己曾经在购买本子后向坐在摊位前的看板娘致意说:“谢谢你,XX老师。”结果从摊位后的纸箱堆里传来了一句“不客气”。


亲身逛展的日本观众们尚且如此,大多依靠网络“云看展”的海外读者当然更容易产生误会,一些知名画师像是大嘘被传为女高中生,越山弱衰被当作是身材丰满的女白领,都是由于类似的原因以讹传讹。


和六里ハル是画师越山弱衰的画家朋友,她到越山摊位参观的照片常被误认为是越山本人


这样的误传层出不穷,多少也体现了一些读者的执念——他们相当期望美少女本子也是由美少女绘制的,最好就是参照她本人为原型,再由她亲自把画册交到买家们手中。


Biya的出现则让这样的幻想化作了现实。


Biya带来C100销售的1000本画册很快在展会上销售一空,当其他摊主还在努力卖货的时候,她已经和朋友们去畅游东京,慕名来一睹芳容的粉丝则只赶上了空空如也的摊位。


“Biya!你在哪里!你回来啊!”


3


在Biya之前,业界也不是没有能够还原自己笔下角色的美少女“神绘师”。


像是原本作为Coser出道的Reco,她在混迹CM多年之后,也组建了自己的社团,转型成为小薄本画师,出展时也少不了“我画我自己”“我Cos我自己”这类操作。


几年过去,Reco画技依然青涩,但Cos水平不减当年


漫画家出身的伏见彩香则正相反,20多岁的她本就在网上有意无意透露自己身材傲人,通过漫画分享一些作为“巨乳漫画家”的日常琐事。到了2016年更是直接跳槽去艺能界,出了几本DVD写真集。


签售漫画也改签售写真了


这些写真没能帮伏见彩香铺就坦荡的星途,却让她在后来回归画师行业时放飞自我了不少,到了C92的时候,她就开始将自己的写真和插画打包销售,如今也依旧作为“巨乳画师”而活跃着。


二三次元两手抓


至于再早一些的狗神煌、柚木N这些知名里界画师,尽管少有主动露脸的照片,但坊间也一直有着她们身为美少女、热衷于Cos自己笔下角色的传说。


正因为“才色兼备”的美少女画师在同人圈中真实存在,更助长了人们对于展会上“神绘师”的幻想,甚至有一本漫画就叫作《想和神绘师交往》。


漫画开头便还原了大家想象中面见“神绘师”的景象


这漫画光听名字便让人觉得其中充满了普通观众的臆想,偏偏其作者西沢5ミリ就是圈内公认盘靓条顺的“神绘师”,绘画、Cos、整活直播无所不通,多少让人怀疑书中内容其实也有取材自现实。


在CM出摊的西沢5ミリ和她在油管上传的玛奇玛整活Cos


事到如今,愿意走到台前来坦然承认自己画擦边球甚至是R18小本子的女性画师越来越多,但形成这样的风气也不过就是近几年的事。早先的女画师们大多会隐藏自己的性别与身份,这一方面是为了自我保护避免骚扰,同时也是业内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就在2015年的时候,日本相关论坛上还有自称女性的成人画师发帖,控诉越来越多同行利用社交网络拿自己的身体来当卖点。原本在小薄本的世界里,女性画师无需出卖色相也能凭借自己对于色情内容的想象和表达来获得认可,可那些“卖肉”画师正在破坏这样的环境。


这篇文章在当时引发了不少争议,支持“漫画的世界里就该凭画技生存”观点的人不在少数,几名在文章中遭到指名暗讽的女画师也因此惹上非议,常被拿来当靶子攻击。


如今Biya的走红则代表着那些传统老派的观点终究成为了历史,当下正是属于美少女“神绘师”的时代。


4


Biya的成名路径算不上前无古人,当然也不是后无来者。


就在她崭露头角之后,越来越多“画色人更色”的美少女画师有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她们也和Biya一样,时不时放出一些以自拍为原型的性感绘画,并在粉丝赞助平台上兜售图包。


“我画我自己”成了越来越多女画师的流量密码


与其说她们是传统意义上的“神绘师”,实则更像是“福利姬+画师”的结合体。


单从社交网络上来看,这样的“福利姬画师”和上面提到那些女性画师似乎没有太大区别,都是发发自己的绘画与自拍来吸引关注,但两者身处的职业环境却截然不同。


传统画师通常在一些杂志上(包括全年龄或是R18刊物)享有专栏,有轻小说插画手游立绘等长期饭票,为Vtuber设计皮套并收取直播中的打赏分成也已经成了画师们的一大营收,在CM上卖本或是粉丝频道的赞助内容只是她们工作中的一部分。


这样的收入构成也决定了这些画师们首先得不断提升自己绘画方面的业务能力,才能接到工作、充实资历、稳步上升,外貌所带来的只是加成红利。


福利姬画师则恰恰相反,粉丝赞助几乎是她们赖以生存的粮仓,比起钻研画技找机会接商单,圈粉卖图包流量变现才是她们的当务之急。


为此她们更新勤快、互动积极,也热衷于造梗。最近一次让Biya为更多人所知的事件就既不是她的绘画也不是她的自拍,而是她在韩国暴雨时发出了一张打破两扇门逃生的照片,又为自己添上了“怪力女画师”的新人设。


右边是充斥这条推文评论区的梗图,至于门究竟是怎样被砸成这样的,倒也没多少人真的关心


也正是因此,像这样的福利姬画师们粉丝数往往远高于那些传统女画师,日常也没什么工作压力,看起来倒是过得更加滋润。


但这些突然量产化的“美少女画师”身上有着一个共同的矛盾点:她们一方面大方地展示自己的曼妙身材,生怕人不知道自己是个美女;但与此同时,她们发布的照片大多高P精修,脸部还总被手机或马赛克遮挡,哪怕再忠实的粉丝也没把握凭着这些照片在生活中认出她们。


即便是公开参加了C100的Biya,也几乎没有粉丝在现场目睹她的身影,唯有少数圈内人发的照片里能找到她的踪迹。至于其他福利画师的真身就更是为滤镜迷雾所笼罩。


在这些场外照里,Biya也依旧遮挡着面部


所以这些“美少女画师”是真实的吗?会不会只是一些画师找来模特假扮成自己,或是福利姬找来画师给自己当枪手?不少人对这一产业背后的猫腻产生了怀疑,毕竟要是没了 “美少女画师”的噱头,这些账号剩下的也就普通的绘画加上寻常的Cos写真,收割的却是最高档位的粉丝赞助。


有人就曾质疑Biya的作品是由男性画师K Pring参与润色甚至是代笔,因为两人在早期流出过亲密合影,作品画风也颇为相似,很容易让人脑补出“熟知宅男喜好的画师和Coser一拍即合共创财路”的剧情。


Biya倒是直播过自己的绘画过程,只是这些直播的重心显然不在于画画,大部分时间消磨在与观众聊天以及涂抹线稿上,很难说够不够作为她画技的有力证明。此外她在直播间里基本用韩语交流,这也与推特上全日文运营的风格大相径庭。


至少,在Biya的直播间里确实坐着位巨乳美少女在画画


在已经起了疑心的人们眼里,这些美女画师的真实身份疑点重重。但这样刨根问底的行为往往并不受粉丝们待见,他们通常会告诫“网络侦探”不要多管闲事,且不说要人自证的无端猜忌多少有些失礼,更重要的是“搞这些有的没的,惹得画师再不发自拍了,到时候缺的这块色图谁来给我们补?”


真实也好虚假也罢,孕育出这个市场的终究不是某几个画师,而是看客们的需求。


5


无论是不是画师本人,那些门前站着性感靓丽Coser的摊位终究会获得更多关注,但这并不是CM上大部分参展社团的常态。


就在C100结束后不久,有一名17岁的女高中生在推特上发帖控诉,说自己在这次展会上受邀担任某个摊位的临时售货员,结果却遭到近乎刻薄的压榨,包括在看摊时曾连续站立两个小时没椅子坐,而经历了这一切的她获得的全部报酬却是摊主吃剩的半个三明治……



她的遭遇在网络上引来了不少圈外人的关注,毕竟在大众眼里,看板娘们是漫展上最靓丽的风景之一,谁能想到背地里却受到这样的剥削,更别说这受害者还是个未成年的女高中生。遭到群起攻之的那名摊主也很快出面谢罪,并和那位JK沟通补偿事宜。


但很快就有更多实际参与过CM的人们开始声援这名摊主——CM本就有着一个摊位一把椅子的规则,人多的社团一天下来没得坐也是常事,大家分享彼此带的干粮也是在场内解决伙食问题的主要方式;这名JK也不是大家想象中那样身穿Cos服招揽顾客的看板娘,只是一个无关性别的看摊员;更何况她还在这个摊位上搭售了自己的同人制品,按理来说也算是社团成员,本就该尽自己的一份力。


有人在JK的推特上翻到了她自己也是社团成员的证据


在同人爱好者们看来,CM是一个同好们共同挥洒热情与汗水的地方,本就不是什么舒适的沙龙,大家的付出也不单是为了获取报酬。要说那名摊主有什么错,也就是错在招揽了一个并不适合这里的售货员。


每届CM上都会有上千个社团和同人作者参与,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只会被走马观花的人们一瞥而过,不会在大众记忆里留下痕迹。来时塞满了拉杆箱的同人制品有不少会随着摊主们踏上返程的旅途,囤在家中的某个角落落灰。


或许相比推特上走红的网红照片,这才是属于更多普通人的漫展该有的本来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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